第747章 已经不必送来了

　　航班很快就抵达了京都。

　　梁真感觉自己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回京都了，下飞机的时候，莫名的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忡。

　　京都，似乎已经成了她心里最远也最近的距离，常常出现在自己的梦里，总以为从来没有离开过，睁开眼的时候，却又发现，那样遥远。

　　出了机场，墨阳的车就停在外面等着她了。

　　墨阳本来就黑的脸上，看不出什么表情来，显得很凝重。

　　梁真上了车，便想问他，但是又怕从他那里听到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。

　　隔了好一会儿，车都已经离机场很远了，她才缓缓问道：霆深他到底怎么了？

　　墨阳的声音沙哑，还带着几分疲惫。

　　不太好。

　　梁真没听明白，问道：不太好是什么意思？

　　墨阳似乎是在斟酌着到底应该怎么来形容。

　　梁真显然比他要急，又问道：四爷车祸的事，是真的？

　　墨阳点了点头，真的，车已经撞毁了，让警察用吊车带走了。

　　梁真又问道：四爷在医院里？

　　墨阳忽然把车给开到路边停了下来。

　　梁真愣了一下，就见他把车窗给降下来，对着窗外，深吸了好几口气，似乎在调整自己的情绪。

　　过了片刻，才重新把车窗给关起来，缓缓说道：夫人，这件事……我也没想到您会在这个时候赶过来。白东的意思，这件事现在本来是不想告诉您的。

　　梁真看他反应很大，有些急了，在后面一把抓住了墨阳的肩膀，你有什么话，倒是直说啊，不必这样拐弯抹角的。

　　她自己也深吸了一口气，才说道：没关系，我没事，你有什么话，就直说吧。

　　她心里，已经开始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了。

　　墨阳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四爷现在的样子有点吓人，我们本来是不愿意让夫人您去见他的，可夫人您既然已经来了……那还是尊重您自己的决定吧……

　　梁真的情绪有点崩溃，你告诉我，他到底怎么了！

　　墨阳迟疑着，四爷他……医生的意思，是已经不必送过来了。

　　这话说出来的时候，梁真反而又觉得有些平静了。

　　墨阳不再说话，他似乎调整了一下情绪，又重新启动了车，往前继续行驶了。

　　大概又往前走了十来分钟，终于抵达了医院。

　　墨阳把车停好，然后他下车来拉开了车门，董萱先从车上跳下来，然后两人一起搀扶着梁真，往前走过去。

　　医院的住院大楼就在前面，但是墨阳却扶着她往旁边非常偏僻而且荒凉的地方走去了。

　　医院里最僻静而且荒凉的地方，有许多的树木掩映。

　　京都的春天已经来了，天气已经很暖，大衣都快要穿不住了，外面的人都穿着单的衬衫，墨阳也穿得很薄。

　　梁真身上的大衣敞开着，但她觉得浑身都在发冷。

　　医院角落里的小路，太过于阴暗，使人一走上去，就有种说不出的冷，渗透到骨子里去，让人越走就越觉得冷。

　　梁真走了几步，停了下来。墨阳，我们要去哪儿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要去太平间？

　　墨阳沉默了片刻，是。

　　梁真伸手扶着旁边的一棵香樟树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董萱连忙在旁边安抚道：小姐，小姐，你没事吧？

　　梁真自己调整了一下情绪，摇了摇头，我没事，没关系的，我能接受。

　　她沉默了片刻，站直了身子，走吧。

　　继续往前走，终于走到了前面一处低矮的水泥房子前。

　　那水泥房子，大概是因为长时间得不到太阳照射，而显得非常阴暗，甚至像是有些潮湿的样子，墙面上有些斑驳的青苔，画出诡异的纹路。

　　大门上挂着一个小牌子，牌子上的螺丝都掉落了一半，歪歪斜斜地挂在那儿，牌子上的字迹也褪色了，写着太平间三个字。

　　梁真站在那门口，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。

　　孩子，妈咪带你来看看你爸比，你以后出生了，长大了，就不要问你爸比去哪儿了。他去了很远的地方，我们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他了。所以今天妈咪一定要带你来，就是要带你来见你爸比一面。

　　你一定要见他一面，从今往后，也许一生都不复再见。

　　当她的手放在肚子上的时候，肚子里的宝宝还真就跟回应她一样，轻轻地踢了一下她的手心。

　　梁真在门口站了片刻，终于鼓起了勇气，走了进去。

　　里面的气温比外面更低，从推开门的那个瞬间开始，她就觉得整个人都被冻住了，浑身上下所有的寒毛一下子全部都竖了起来。

　　这里面，摆着十余张床位，整齐地排列着，上面全部都铺着干净的白床单，整齐得不像有任何生命的痕迹。

　　大部分的床位是空的，其中大概有五六张床上，躺着人。

　　确切地说，并不能确定上面躺着的是人，只能说是人形物，因为一张白布从头到脚都盖得严严实实的，看不见一点皮肤或者肢体。

　　梁真也不敢尝试去揭开任何一张白布，看看下面覆盖着的人形到底是什么模样。

　　她只觉得冷，如地狱幽冥一般，刺骨的冷。

　　墙上有一只温湿度控制表，她看了一眼，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冷。

　　不光是因为这里没有生命的气息，更重要的是，这间屋子，其实是一间冷库。

　　太平间里的遗体，因为担心腐败问题，其中有一些，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还需要在这里放上好多天才能被家属领走，所以这里的制冷设备长时间开启，温度很低，就好像走进了冰箱里似的。

　　她往前走了几步。

　　每一张床上，都系着一个牌子，上面写着各人的姓别、年龄、死亡时间、死因等，后面还有一个指纹，大概是死者自己的，用于做记号区别。

　　梁真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张床上。

　　这里躺着的几个人，姑且认为是人吧，个头和体型都不高大，唯有角落里的那一张床上躺着的人，看起来身材高大颀长，像他的样子。

　　梁真的手放在肚子上，缓缓地走了过去。